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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嫁之杜冰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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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第 1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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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營里上下沉陷在某種吊詭的氣息中。一雙雙曖昧的眼神如影隨形的跟著她,杜冰雁盡量的裝成若無其事;不過心中仍會嘀咕為何是她獨自受質疑,這些眼光決計不敢在袁不屈面前顯露的,只好全沖著她而來了!沒想到這地方流行欺善怕惡!憊是男人的世界原本就因爭權奪利而變成這必然的鐵律?

    如果不能對這些流言加以澄清的話,干脆就來個視而不見;擔心自己的未來才是首要之事。她知道,袁不屈相當喜歡她,並且不喜歡她提起換回李玉湖一事。背後的表示很清楚,他想將她佔為己有!

    要是她能自私一些,也許便能放任自己沉浸在他懷中享受袁夫人的榮寵。

    事情不會平靜一輩子而不讓他人發覺的!沒有人接受得了的!早在當時媒婆與丫鬟們妄想瞞天過海時,她就想到長遠的結果。但她們並不那麼想,她們只想掩蓋住一切,天真的以為事情會圓滿的結束,神鬼不知!

    她如今才知曉,卻也發現情感一旦付出便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
    嫁去泉州的李玉湖如今的情況不知如何?依她的性子,那容得他人擺布?齊家的人可發現娶錯人了?為什麼沒有任何動靜?要是有動靜,家人早找過來了,李玉湖應會率先來將軍府找她,然後李總管便會捎信前來晾馬城告知。可是,什麼也沒有!否則她豈會仍待在這兒進退不得?袁不屈不允許她走,要她等一切戰事平定再談。

    可是她怕,怕自己愈陷愈深!怕自己看得太多,听得太多,過得太自由,將來又關回房時會不安于室。

    不管袁不屈肯不肯,一旦事情揭發,她仍得是齊家的人,他不肯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
    “我問你,你是不是要找人就是將軍?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如此問?”她心中嘆了口氣。這沙平威可算是後知後覺了。

    “我從練武場必來,就听到幾個馬僕兵在一邊竊竊私語,氣不過抓一個來問,才知道昨兒個黃昏,將軍與你共乘一匹馬去樹林那邊,將你摟在身前。”

    杜冰雁沒好氣道︰“我找的就是你們將軍。”

    沙平威抓住她“等等,這兒還有點髒。”他指她的鼻子,他背後的領口立即被提了起來,抓退了好幾步!

    “你們在做什麼!”

    又來了!又是這聲音!真是太巧了,袁大哥總是以這句話當開場白。

    “我…”杜冰雁吞了下口水;他看來很氣憤的模樣,讓她駭怕又迷惘。眼光躲開他的逼視,才看到袁不屈身邊站著沙紹,他正含笑看著這一幕。

    “一同到帳營里頭談吧。子韌,這樣下去不是法子。”沙紹意味深長的說著。

    袁不屈神色閃了下,最後點頭,一把拉過杜冰雁,佔有性的摟住她縴腰,闊步往自己的帳蓬行去。可憐的杜冰雁根本跟不上他的步子,簡直像吊在他手上的一袋麻袋,走得很狼狽。

    “走吧!”他推了兒子一把。唉!沒長進的東西!

    一入帳營坐定,侍從奉茶後立即退出。

    杜冰雁眼觀鼻、鼻觀心,雙手交握端坐在一旁,企圖想不著痕跡的與袁不屈分開一些距離。可是到目前為止尚未成功,他的左手似鐵鉗似的勾住她腰側。

    首先發言的是沙紹。

    “明日大軍即要拔營往前進駐五十里,進入全面部署狀態,你不會是打算連她一同帶著吧?”

    袁不屈點頭道︰“今夜我便將她安置在城內別館中。”與其說是安全上的考量,還不如說是為了防沙平威;他與冰雁實在太親近了些!這讓他失了理智。

    沙紹拂著胡子,又問︰“讓她住進別館?以何種身分呢?別忘了你已娶妻。”

    “她就是我妻子!”袁不屈語驚四座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,我早說過了!”杜冰雁反駁,此時清雅的聲音再無遮掩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她就是兩個月前逃出將軍府的新娘?”沙紹疑惑的問著。

    “就是她,她叫杜冰雁,入我袁家門的新婦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記得你指腹為婚的姑娘是揚州的李家小姐吧?何時多出來個杜姑娘?”

    袁不屈沒打算將這件事鉅細靡遺的說出來。這是他自己的事,反正她是他的人,就這樣了!其他沒什麼好說的。事實上這種事說了只會更混亂。

    “不是李姑娘,是杜姑娘。已正式入門還會有差錯嗎?平威,她是你的嫂子,以後行事要有分寸,明白嗎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!不過她是我妹子,不然你我為什麼對她那麼好啊,就是身子太弱了。”

    以唐代審美眼光來看,杜冰雁縴弱有余,豐腴不足。可袁不屈知道杜冰雁身子凹凸有致。當然了這個就不與外人....

    他的直率惹惱了杜冰雁,她冷冷的對他道︰“這事輪不到大人操心!”

    袁不屈微微一笑,摟她入懷。

    “是,那是我的事。”不正經的瞄她身子一眼,“我很滿意”

    沙紹含笑看著這一對情愫暗涌的男女,心中大石始落地。他已有許多年不曾見過子韌如此開懷了。這女孩溫柔婉約,善良又不失靈黠,舉止優雅有分寸,一看便知屬外柔內剛型。這種女孩正是子韌所需要的伴侶。

    “子韌,至于外邊不利的傳聞,你打算如何解決?”

    “拆穿她是女子的身分。”袁不屈決定道︰“平威,去城里買一套女裝回來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沙平威怪叫不已︰“為什麼?我又不懂女裝的東西,人家還當我有病!”

    “不用,讓我家丫鬟拿來便是。”

    就這樣,帳營中才傳出杜冰雁實為女兒身的消息後,沒多久,一個美若天仙的絕色少女被威武的大將軍摟上馬背,在眾人看呆失魂的情形下揚蹄而去。

    斷袖謠言,不攻自破!

    許多曾經對杜冰雁無禮的人此刻正在暗中祈禱︰但願她不計前仇!得罪將軍夫人是何等重大的事!一旦將軍得知,光是軍法處分就夠他們受了,更甭談其他。

    袁不屈的別館,比起京城的豪門大宅簡直差太多了!但與這附近的建築一比,又好了許多。在這貧脊的地方,只要房子夠堅固就算是很好了!不能奢求其他。

    而且,多日以來住帳蓬,睡粗硬的行軍床,能見到真正的房子與柔軟的床榻,杜冰雁已經感激不已了,不會奢求更多。這個四合院的別館,種了一些花草,整理得干淨,更有數位佣僕在打理,整體看來是沒什麼好挑剔了。

    這不禁今她想起將軍府內那些金粉擺飾。她坐在床榻上問他︰“你想像中的李玉湖是個虛榮的女人嗎?”

    袁不屈等佣人擺上酒菜後,揮手讓他們迅下才道︰“那些擺布四年來未曾改變。”他從來不對女人的喜好費心。

    “你喜歡?”

    “布置房間是女人的事,我不干涉。”他笑了笑,坐在椅子上托首凝望她著女裝的嬌美之態。她比他想像中更美!相信所有的珠寶光華也比不上她。她根本無需任何事物的烘托,便能散發光芒,讓人心生渴慕。

    被他奇怪的眼光看得心神忐忑,杜冰雁突然抓了一個問題…“你…以前的妻子應該很美吧?”

    他不答,眯著眼看她。

    杜冰雁抿了抿唇,又道︰“我只是好奇,你可以不必回答。”天知道她好奇死了!在將軍府那幾天,僕人間的傳言就有好幾種;還有李玉湖說過的︰死因不明。當然她從不會認為謠言可信,尤其在她愈來愈了解袁不屈之後;她知道,他不是個習慣為自己辯解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怕我殺了你嗎?”他長臂一伸,將她拉人自己懷中;目光中有著怒火與自嘲。

    “你不會的。”她低聲說著,眼光不再逃避他的。放松自己坐在他腿上,有些羞卻,但沒有掙扎。

    “你听說過些什麼?”他問。

    冰雁在腦中將思緒整理了下,找出一些比較不傷人的傳聞“你的第一個妻子在冬天病死,第二個妻子死于小產,而當時你都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沙場。”他嘆了口氣。“我第一個妻子的身體與你一般縴弱,是佃農的養女,過度操持家務而弄得全身是病,最後被養父母趕了出來!當時我正抱病由揚州要去洛陽,同病相憐的境地,我娶了她,做了一陣子苦工來治她的病。後來遇見沙大叔父子,引我入軍營;當時正在打仗,我將她托給一個老婦照顧,便出征了。三年後我立了功回來,正等著受封賞時,她已在冬天一場大雪夜中香消玉殞。外頭卻傳說我升官發財後逼死糟糠之妻,而想高攀恩師的千金。當時,房老師的確有意將女兒許配與我,以慰我喪妻之痛;但我拒絕了。然後,再一年,我娶了一個青樓的歌妓,因為她宣稱懷了我的骨肉;那房間便是她的杰了。除了拜金些,她還算可以忍受。但才入門三個月,有一天卻被她的珍珠項練絆了一政,這一跤不但摔掉了孩子,也摔掉了自己的命。當時我正在朝中覲見皇上。可是外頭卻傳說我懷疑她腹中骨肉的身分而下手毀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根本不在意你的妻子是誰是不是?”杜冰雁做出這個結論。隨便娶一個病重的女人,連青樓女子也好,卻拒絕官小姐。是否…他認為他的身分配不上任何清白女子呢?到最後他甚至只求有個後代,所以才打算娶玉湖過門。至少她身強體健,生孩子沒問題,反而不介意李家以前的種種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為何要在意了我對女人從不費心的!”

    “那我可真是榮幸!”她輕哼!

    “是呀!唯一的妻子再不注意,可不行了!我可沒打算再找另一個女人。”他雙手將她環得更緊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…那個李玉湖…““別說!”他點住她的唇。“我不換!不換!不換!你清楚了嗎?我要定你了!”

    “子韌,你不可以不講理!”她低語。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人,休想我會放你走!你的身子我見過,你的唇我吻過,還要更多的證嗎?”他狂猛的逼視她。

    杜冰雁驚嚇的推擠他,想溜開,卻無法如願。

    “你不可以這樣!那李玉湖比我美上數倍,比我壯,又比我好,她可以輕易的給你生下後代!”

    “我只要你生我的小阿!放心,我會養壯你,將來還要與我生活三五十年。我不會讓你死去的!李玉湖即使是個天仙也不關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像決定了什麼,突然抱起她放平在床榻上,壓得她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他想做什麼?杜冰雁心中若有所悟,嚇得花容失色,而太快到來的潮紅又顯示出她的羞怯!

    “你“未出口的話被他的唇掩蓋住。

    “明日…”他埋首在她秀發中,以從未有的低啞嗓音對她蠱惑著︰“就要正式兩軍對決了。再如何的速戰速決仍得拖個三、四個月。一旦上沙場,就要有戰亡的準備;也因為開戰時期,我無法兼顧你的安全,所以才送你來此。我要告訴你,無論你心中怎麼想,我都要定你了!除非我死,否則你休想冠上“袁”以外的夫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認真的?”她輕問。

    “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會明白我不是開玩笑?”他嘆氣。如果他自私一點,應當趁此佔有她的身子,那麼她縱有別的想法也會死心依了他。可是,她不是別的女人,他無法對她抱持漠不關心的態度,更不能將她當生產工具來利用。萬一他戰死了呢?讓她保持清白之身是未來幸福的保障,他不能掠奪她的清白!就因為在乎才會為她著想。只要他能回來,到時她就是他的獎賞了!

    坐起身,袁不屈凝神看她,似要將她的容顏深深烙刻在心版上頭,一瞬也不瞬的瞧著她。

    如果上天願意將這麼高貴的女孩贈予他,那麼他就會活著回來。如果上天認為他配不上這女孩,自會有其他的定奪。他這一生從不去奢求不屬于他的東西,連今天的地位也是他比任何人都不要命的身先士卒而得來。他的生命中沒有“僥幸”這回事,更甚著,比別人吃更多的苦。心中縱有不平,仍咬牙撐過,當成一種磨練。

    他的出身本來就是個武人、粗人。以前亡父經營的武館與鏢局,全是訓練一些打手來保護那些請得起人的富翁。如果沒有後來的遽變,如今他也該只是個斗大字不識的鏢師吧!替富人挨拳頭刀劍的人。

    所以,即使他後來平步青雲了,也不曾刻意去躋身上流社會充當名流雅士,與那些文人親近。更甚者,對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親朋好友不假辭色,因此,人人當他冷酷無情。他也從不辯解,許多謠言便這樣傳開了!尤其在他死去的妻子身上大。

    他從不參與什麼官宴、花宴之類的邀請。與其去和那些口蜜腹劍的人勾心斗角,還不如策馬聘馳沙場來得快意。天生的草莽氣息渴求天地的呼喚,他也深信自己與那些優雅高貴絕緣。

    但是,她出現了!即使在初相見時,她一身的狼狽,仍難掩絕色高雅的端麗氣質。她純真得驚人,卻又聰穎非凡,那時他已被她迷住了。從來沒有對什麼東西產生過非要擁有的決心,在還不知她是誰的情況下便已打算要她,這對他而言是稀奇的。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,只知道他心中的某一處空虛找到了填補…他要她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,為何入他門的是她杜冰雁而不是原本的李玉湖?這種荒唐事千百年來首聞。齊家那邊做何反應他不管,但他要了冰雁的事實不會改變。即使得以權勢來壓人,他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杜冰雁半躺在床頭,與他的臉接近到他可以輕易吻她;臉頰因他的凝視而羞紅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不讓我走嗎?”她想,這種目光的纏綿,就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吧!她全身燃著熱度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接到我陣亡的消息才許另嫁。”

    “別這麼說!”她驚嚇的低叫,抓住他雙肩。哦!這人老愛拿死開玩笑!

    “我可以當齊家的寡婦,卻不準備當袁家的寡婦!我的命真那麼硬嗎?沾到我的人全會被克死?你得活著回來,如果你真要當我丈夫,你就不許死!”

    袁不屈心中涌起一股溫暖!他從來不知有人關心他會讓他如此感動!這個美麗的人兒呵!直叫他牽腸掛肚,再也放不開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乎我嗎?”他捧住她的臉,不容許她逃避。

    “我在乎!”她的口氣可憐兮兮地。他正在向她勒索感情,悲哀的是她的心願意任他予取予求,什麼禮教規章她全不在乎了!至少這一生中,有這麼一次,讓她自己主決定自己的事,不想其他。沒有齊家,沒有杜家,沒有李玉湖,只有她與她想要的男人。如此就好!讓她自私一回吧。上天原諒她!

    “足以在乎到身心全給我,為我守候嗎?”

    她點頭,已由不得她了!那顆失落的心不正系在他身上了嗎?她的眸光一定傳達了這個訊息,只見袁不屈俯身吻她,以唇對她展開纏綿的逗弄。

    “天知道呵!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,我從不知道男人會對志業以外的東西動情動心!”說難听點,以前他甚至以為娶妻只用于發泄與生育,或者是憐憫,再無其他!唉!錯得離譜!腦中閃過沙紹欣慰的笑容與那一句耐人尋味的話︰“你開竅了!代表一切苦難真的過去了!”如今,他才真切明了!

    杜冰雁昏昏沉沈的勾緊他肩頭,心跳得飛快。整個腦子像燒滿熱水,除了不停發熱外,不能思考其他!他的灼熱像是企圖焚毀她“子韌…”她嬌弱的聲音又怕又羞的。

    “哦…老天!”袁不屈猛地低吼,將她推開一臂之遙,用力喘著大氣!他快失去自制了!不是現在!他不能在這時候對她“我回營了!”

    “子韌!”她扯住他的衣袖,緊緊抓牢他一只手臂,可憐兮兮的說道︰“你說我是你妻子的!”

    “等我凱旋歸來,我會取得所有歸我的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!”她堅決的看他。

    “什麼?”他愕然的問。

    “你休想在宣稱是我丈夫的同時又棄我于不顧!如果你今晚不留下,三、四個月後等你不死回來,我若沒有另嫁他人就必定會去齊家當寡婦!你自己斟酌。”她威脅他,可惜面孔上的暈紅使她少了一半氣勢!

    “我這是在為你著想你不懂嗎?”他這一生還沒這麼“高貴”過。而她…這女人居然不領情!憊不知死活的挑逗他這個快被□□焚身的男子!

    “我只知道你不要我。”很好!她又弄得他失去理智了!這次可怨不得他一點君子風度也沒有!

    袁不屈的雙眼閃著熾熱的火光,沙啞道︰“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多麼想要你!這次我不打算當君子了!”扯下綺羅帳;新月初上,在這簡陋的別館中,袁不屈在征戰前夕,與他的新娘圓了房,佔有了這個氣質高貴、他向來不敢沾惹的千金小姐而他的生命,也一下子珍貴了起來;他知道,無論如何,他不能輕易死去,這女人已是他的人了。這一生他得替她擋風擋雨,伴她走過;不會再有別人取代他的位子了,他不允許!

    四更天,外邊的天空灰暗深沉,除了風聲外再無其他。袁不屈僅著中衣,外袍披在冰雁身上,將她摟在膝上,一同坐在桌旁共飲著已冷的酒。

    “過些天李叔會前來迎接你回將軍府。我昨日捎信回京城,已告知他你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這兒不好嗎?”她不想離他那麼遠,她幽幽地望著他。

    袁不屈低首啄了下她的紅唇,淺嘗那令他失魂忘神的甜蜜。她是他的!這認知令他血沸騰,無法禁止自己一再需索,一再印證這恍若美夢的事實!“除非打了敗仗,我軍才會退回晾馬城,而我不打算吃敗仗。我軍一路攻打薛延陀,然後在涼州與胺那杜爾會合。二軍夾攻,直到最後勝利。之後于太原會師,三軍一同回朝。我要你在京城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她點頭。然後遲疑的看他,想起府中浮夸俗艷的衣物與擺飾,終于說道︰“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對府中陳設做一些改變。”

    他立即領會。“我不介意。你只管放手去做,李叔會幫你的。昨日信中我已交代把那些俗艷的衣物搬走,另訂制了適合你的衣著。倒沒留心陳設問題。”

    “你確定李總管不會介意?”她挑著柳眉,仍清楚的記得當初李總管給她的下馬威,以及對她的鄙視。

    “當然。李叔如今已知你是我重要的人兒,豈敢怠慢。你就寬寬心吧!”他輕擰她鼻頭,低沉笑著。

    這樣的東扯西聊,耳鬢廝磨,只為了假裝忘卻時光的無情易逝!可是,現實終究得面對。袁不屈將她抱回床上,替她蓋好棉被,輕道︰”我得走了,最遲三個月,我一定會回京城。到時我會再舉辦一次迎親儀式,與你正式拜堂。無論在何種形式下,我都要擁有完整的你。不許再對我提齊家的事,你不可以在成為我的人後又宣稱是齊家人來氣我。”

    他像在尋求她的保證,因為他的心尚未踏實。杜冰雁不舍的撫著他青湛扎手的下巴,雙眸盈盈然,像是凝聚了淚水似的,睇凝他“在這件事情上,我已選擇自私,沒有退路了!誰教我將心許給了你。”

    他握住她雙手,合在掌中輕吻著,柔聲道︰“彼此彼此,我的小情人,沒有人比你更能教我魂牽夢縈了。但這非關自私,情感上頭的事由不得人。

    她抿唇輕笑,載著些許愁懷。有些事那由得了人?而未來,對她而言仍是未知數,她心中的不安仍存在于幸福感覺的背後,如何能不怕?戰爭會有意外,事情有揭發的一天,今日一別誰知明日又如何?就因為她怕,才會執意留下他,想汲取一些真實的溫存。呀!她是他的人了!粉頰泛著紅潮,再一次深切看他。

    “走吧!我等你回來。為我保重。”

    袁不屈深深凝望她一會,終于起身,披上外袍,頭也不回的沒人夜色中。

    而她堅忍的淚,終于滑落了下來。

    二個半月後,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回京城後,舉國歡騰!響亮的爆竹聲在長安洛陽一帶燃放了三日三夜,三大將軍府每天賀客不絕,門庭若市。

    龍心大悅的皇帝早已下詔有功者官位連升三級。功勞最大的袁不屈更受封為“定北侯”王爺,從武將之首晉升為王公貴族,賜華宅、黃金、錦帛無數。更傳聞有數十位美婢要送入將軍府。而原本職位為總校尉的沙平威補了袁不屈的武官缺,封為“鎮北將軍”今後可以自己帶領新兵訓練。大謀士沙紹被延攬入皇宮為太師,除了是皇帝的參謀官之外,更是太子的師傅。

    扁是這些消息已夠文武百官趨之若騖了。大軍還沒回來,全長安城早已沸騰得不像話!听說還有一個可靠消杴︰皇上有意將小女兒…昌平公主嫁給袁不屈!這下子袁不屈不僅是王爺,更是駙馬爺了!那些再怎麼自詡清高∮武將為莽夫的文官再也不敢亂批評人了!連忙巴結都來不及!

    就是這一大票忙著巴結的人潮天天擠得袁府水泄不通,賀禮堆到屋子幾乎無法住人!李成請示過杜冰雁,結果決定將那些華麗的奇珍異寶變換為銀兩濟貧,才消化完一屋子的東西。

    由于當初地入門時,袁不屈人在沙場,所以沒有任何排場,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袁不屈有了妻子,也算“逃過了一劫”

    得以躲過那些賀客的轟炸。接待事宜全由李成去處理。她天天守在布置清雅的臥室中為丈夫縫衣制鞋。婚前蛈n的衣鞋全隨李玉湖去了齊家。而李玉湖根本不諳此道,因此運來袁家的嫁妝只有一些現成的布匹,正好夠她二個月來打發無聊的時光。

    京城是個很開放的地方,只要有佣人陪著,她便可以出門逛街而不遭人側目。在這華麗的城市,可以看到不同國度的人,听到各國的語言,更有一些各國來的稀奇物品,讓人好奇又愛不釋手。

    最令她開心的事是,李成對她的態度有天大的轉變。不再輕蔑,不再冷言,由最初的觀望到如今真心的對待她,視她為真正袁家人,讓她連一丁點的擔心都消失了!

    如今又听到他打了勝仗,正要回來的消息,她簡直開心到以為一切皆是夢!她不敢相信世上有那麼圓滿的事!一切都太順利了!

    由太原到京城預計要十天,如今才過五天,她得快些趕工,送他一套新衣,縫上她所有的情愛!哦!她好想他!

    近些日子以來的擔心駭怕,似乎該正式的終結了。袁不屈的升官晉祿也是天大的好消息;可是,為什麼她的心仍存有一股憂慮?也許她並不是個樂觀的人,但可從來沒有自尋煩惱的習慣。而這些不安,來自何處?她已是他的人了!不管齊家諒不諒解,自己父兄觀感如何,她選擇了不回頭。有了這篤定,心中已沒有幾分擔憂。可是,她真的能與袁不屈地久天長嗎?跟了他是否能保證他一生只專寵她一人?

    在晾馬城那種絲毫無誘惑的地方,他自是當她珍貴無比;但長安這地方美女如雲,千嬌百媚應有盡有,相形之下她便失色了。莫論他會不會納妻納妾,光是聖上打算賜與的美婢就夠瞧了!

    如今的袁不屈是何等的尊貴!從將軍登上了王侯之門,備受世人矚目;到時登門攀親的人恐怕要排到洛陽城去了!她能忍受嗎?在晾馬城,他們知心相惜,互許一生,從未想過長遠的問題…也許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問題。但對她而言!它卻是問題!

    袁不屈會怎麼做呢?

    他喜歡小阿,一直以來他都是為了小阿而娶妻!他愛她,但為了多子多孫,他也許會納進一些女子來生孩子!然後給她所有絕大部份的疼愛?

    如果再湊上一個皇家公主就更精彩了!

    這便是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來源!

    放下了繡工,對著昨日翻閱到的一篇失神。

    “上山采麻蕪”

    上山采麻蕪,下山逢故夫。長跪問故夫︰“新人復何如?”;“新人雖言好,未若故人姝。顏色類相似,手爪不相如。”

    “新人從門入,舊人從閣去。”

    “新人工織縑,故人工織素;織縑日一匹,織素五丈余。將縑來比素,新人不如故。”

    這是當年親娘教她的第一篇,列為有婦德千金必修之課。

    當年沒絲毫異議,只覺得賢良的女子自當如此,但那詩中賢良女子的下場是成了下堂婦!成了下堂婦之後再遇見了薄幸的前夫仍要跪地相迎,噓寒問暖的問他新婚可否快樂?而丈夫的回答如今覺來簡直是豬狗不如。

    “新婦雖然比你好看許多,但是紡織的技巧差太多了。”唯一的感嘆是新婦手工拙劣不能替他多攢些銀兩。

    這故事對親娘而言視為警惕,所以嚴格督促她的刺繡工夫。才貌德兼備,將來既不會被休,又足以為當家主母,端正穩坐正室位置!

    熬之四德是婦德、婦容、婦言、婦功。之中的婦功,更得是事事為丈夫設想。

    她真的變得心胸狹窄了是不是?不,不是,我沒有變,若他不能妥善安放,細心保存。免我驚,免我苦,免我四下流離,免我無枝可依。我寧願從未遇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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